"啪!
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炸开,裴澈握着手术刀的手猛地松开,刀片落在托盘里,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他一言不发地扯下橡胶手套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,随手将手套揉成一团,精准地丢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,动作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。
「我做不了这台手术,找徐南卿来吧。」
他的声音很沉,却没了往日做手术时的稳,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是陆芸出事的第二十分钟。
我躺在手术台上,能清晰地看见无影灯在裴澈镜片上反射的光,也能看见他向来沉稳的背影,第一次出现了破绽——他紧急叫停了为我准备的胆囊切除手术,背对着手术台的所有人,开始「卸装备」。
手术帽被他一把扯下来,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;手术衣的系带解开时,他的手微微晃了一下,连平时轻车熟路的动作,都多了几分慌乱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他在掩饰。
陆芸出事的消息刚传来时,他还能强装镇定地给我消毒、铺无菌单,可当护士念出「陆芸车祸,正在急诊抢救」的消息时,他的手就开始抖了。
他担心得快要疯了,那颗心早就飞出了这间手术室,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到陆芸身边。
「裴教授,您妻子心率已经到 110 了,她很紧张。」
巡回护士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:「您确定要这个时候离开?这台手术您准备了半个月,徐医生刚下夜班,可能还没缓过来。」
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,疼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我却扯了扯嘴角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「没关系,手术谁来做都一样,我相信徐医生。」
话刚说完,就感觉到手术室里的目光都聚在了我身上——有同情,有惋惜,还有些隐晦的探究。
我只是笑了笑,闭上眼睛,不再看裴澈的背影。
其实我早就知道了。
陆芸从国外回来的那天,裴澈在书房里对着她的照片发呆到凌晨,我就知道,我和他这五年的婚姻,早就走到了尽头。
让他扔下可能濒死的白月光,为我这个「妻子」动手术?
他做不到,我也不愿意。
我怎么敢把自己的命,交到一个心不在焉的人手上?
手术室的门无声地向两侧划开,带着外面走廊的凉气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,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——是裴澈的同事,心外科的徐南卿,也是医院里出了名的「冷脸医生」。
两人在手术台旁擦肩而过时,裴澈停下脚步,声音放得低了些,却没看我一眼:「南乔的手术,麻烦你了。」
徐南卿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时,多了几分安抚。
裴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,转身就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时又顿住,补了一句:「如果我现在不去,可能会后悔一辈子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着我的心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,顺着眼角滑进鬓角,湿了一片。
真丢人啊,南乔。
不过是再一次被他抛下而已,从年少时的表白被拒,到结婚后的一次次忽视,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?怎么还会哭?
眼前突然垂下一片暗影,挡住了无影灯的光。
一柄冰凉的手术刀轻轻抵在我的腹部皮肤上,那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些。
向来高冷寡言的徐医生终于开口,声音淡淡的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
「哭什么?有我在,死不了。」
他的手指很稳,消毒棉擦过皮肤时,力道轻柔得几乎没什么感觉,我看着他专注的眼神,慢慢闭上了眼睛,把那些委屈和难过,都暂时压了下去。
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。
等我被推出手术室时,窗外已经暗了下来,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婚姻伴奏。
徐南卿一直守在观察室里,直到护士确认我的心率、血压都稳定了,他才拿起白大褂,临走前还叮嘱护士:「她麻药过了会疼,止疼药提前备好,别等她喊疼了再拿。」
我靠在病床上,意识还有些模糊,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「裴澈」两个字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接起电话,还没来得及说话,一个活泼娇俏的女声就传了过来,带着点刻意的歉意:
「对不起呀嫂子,都怪裴澈的兄弟,不知道怎么传的话,我就是个普通擦伤,蹭破了点皮而已,结果他不分轻重就跑来了,还耽误了你的手术。」
「我已经骂过他了,你别生气呀。」
紧接着,电话那头传来她娇嗔的声音,像是在跟裴澈撒娇:
「都三十来岁的人了,还这么冲动!还以为是你跟我谈恋爱的时候啊?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。」
「对了,楼下奶茶店还剩一杯你爱喝的芋泥波波,你给嫂子带过去赔罪吧,就当是我道歉了。」
对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,似乎是裴澈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,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,却没什么怒气,甚至还藏着点纵容:
「说过多少次,不想伤口化脓就乖乖待着,别总乱动。」
「还有,她刚做完手术,肠胃弱,喝不了奶茶。」
「这杯是给你买的,你自己喝。」
电话那头瞬间热闹起来,裴澈的兄弟带着委屈的声音传来:「我只是跟你说陆芸出了车祸,没说多严重啊!谁知道你急得直接挂了南乔嫂子的手术,关我什么事啊?」
「你们俩腻歪就腻歪,别带上我当挡箭牌行不行?」
陆芸的笑声、裴澈的无奈、兄弟的抱怨,混在一起,像一把把小锤子,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突然觉得腹部的伤口疼得厉害,不是那种麻药过后的钝痛,是带着恶心的绞痛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,闷得快要窒息。
原本想让裴澈帮忙开点强效止疼药的话,瞬间咽了回去,连带着对他最后一点期待,也彻底没了。
我手指颤抖着按了挂断键,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,闭上眼睛,不想再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护士端着水杯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片白色的药片,笑着递给我:
「喏,徐医生特意给你开的止疼药,他怕你麻药过了疼得睡不着,特意交代我等你醒了就给你。」
「快吃了吧,吃完好好睡一觉,伤口恢复得能快些。」
我接过药片,指尖传来药片的凉意,心里却突然暖了一下——原来在我被全世界抛下的时候,还有人记得我会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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